中国8月推出消费贷贴息政策,应该是为了应对7月家庭贷款净减少4900亿元、bwin官网企业融资低迷的金融消费收缩。目前新增社会融资主要靠政府债券支撑,M2环比减少,宽松政策难以有效刺激消费,贷款需求将持续萎缩,显示出货币政策的局限性。经济增长从投资驱动转向消费驱动模式,需改革收入分配,不能单纯依靠货币与财政政策发力。
最近,中国宽松的货币政策与积极的财政政策互相融合,出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通过财政贴息鼓励消费者借款消费来推动商业银行销售贷款的金融政策。
8月12日,财政部、人民银行、金融监管总局三部门制定了《个人消费贷款财政贴息政策实施方案》。随后,6大国有银行快速响应,宣布将按照市场化、法治化原则,自9月1日起,对符合要求的个人消费贷款实施贴息。随后,另外,招商银行、浙商银行、浦发银行、广发银行、兴业银行等多家股份行和微众银行、蚂蚁消费金融个人消费贷款发放机构,也陆续发布相关公告,宣布对符合要求的贷款进行贴息。
可以说,这样的政策在中国的财政支出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看到这个消息,大多数人可能以为目前的消费太低迷了,在与美国的贸易缠斗中,可能需要刺激内需来弥补对美出口大幅下降的损失。
但善于思考的人认真分析,却发现可能并非如此。上半年社会商品零售总额同比增长了5%,即使6月份有所下滑,也增长了4.8%;上半年出口增长了5.9%,7月份的出口增速更是扩大到了7.2%。
5%左右的零售额增长速度和7%左右的出口增长速度,如果数据没有水分,可以说放在全球任何一个区域,都是令人羡慕嫉妒恨的经济数据。这样快速的消费增长和出口增长,在欧美这样的经济体,恐怕他们的央行和财政部门都要开始研究如何加息,实施紧缩的货币和财政政策,以防止经济过热了。
但我们,在持续数年的设备更新补贴、消费更新补贴之后,开始对消费贷款贴息了。为什么?
对消费贷款贴息,说明我们的宏观经济存在问题,要么是对消费品和服务的消费低迷,要么是对金融消费低迷。
8月13日央行公布的金融数据终于为我们揭开了出台贷款贴息非常规政策的面纱——家庭和实体经济部门对金融消费的大幅度收缩,可能已经危及到商业银行获得维持正常经营的存贷差。
7月份的金融数据从以下几个方面齐齐指向了家庭和实体经济部门的金融消费坍塌。
7月份,家庭部门新增贷款净减少0.49万亿元,贷款净减少规模比去年同期扩大了1.3倍。最近几年7月份居民新增贷款数据,清晰描写了家庭部门在宏观经济从低通胀向通缩周期转换时期通过压缩金融消费来修复家庭资产负债表来确保经济低迷时期债务安全的主动性决策。
2019年至2021年的7月,家庭部门新增贷款分别为5165亿元、7578亿元、4059亿元,2022年7月大幅下降到1217亿元,2023年开始转入贷款净收缩。当年7月家庭新增贷款减少2007亿元,2024年7月减少2119亿元,2025年7月减少4900亿元。
有不少人用前7月份的数据说,居民减少贷款,是因为中国家庭爱存款不爱消费。这是一种严重曲解中国家庭渴望消费的观点。因为这种观点无法解释上半年居民可支配收入增长5.3%、消费支出为何增长了5.2%,与收入增幅基本同步。也无法解释,为什么7月份居民新增存款,实际为净减少1100亿元。如果考虑到上半年居民可支配收入中位数仅增长4.8%,比平均增幅低0.5个百分点,意味着高收入与低收入群体的差距进一步扩大,那么低收入群体的存款理论上减少更多。
第二,政府新增债券支撑了7月新增社会融资1.16万亿元,企事业部门新增融资创7月历史新低。
7月份新增社会融资1.16万亿元,看上去比去年的7707亿元增长了5成,是一个不错的金融数据。
但分组看,家庭部门减少了0.49万亿元。企事业部门仅新增社会融资2100亿元,其中新增贷款仅1000亿元,均创下7月份的历史新低。以新增贷款为例,2021年7月份新增4334亿元,2022年7月份新增2877亿元,2023年7月份新增2378亿元,2024年7月份新增1310亿元。从最近5年企业新增贷款的数据上我们可以清晰观察到,企业对贷款的需求,也在逐年减少,不断创下新低。
新增的社会融资,比例越来越多地依靠政府新增债券的支撑。7月份,新增政府债券1.24万亿元,同比增长8成,占到7月份新增社会融资的105%。
分年看,在家庭新增贷款和企业新增社会融资逐年大幅减少的同时,政府新增债券逐年飙涨。2021年7月政府新增债券仅1820亿元,2022年7月增加1.2倍至3998亿元,2023年7月增长2.8%至4109亿元,2024年7月大幅增长67%至6881亿元,今年7月飙涨80%至1.24万亿元。
从经济学角度看,家庭和企业是决策效率最高、资金使用效率最高的部门,政府是决策效率最低、资金使用效率最低的部门,越来越多的资金流入决策效率最低、资金使用效率最低的部门,是严重的资金错配和资源浪费。
7月末,广义货币M2余额329.94万亿元,同比增长8.8%,但环比减少了0.1%。狭义货币M1余额111.06万亿元,同比增长5.6%,但环比减少了2.5%。流通中货币M0余额13.28万亿元,同比增长11.8%,环比增长0.7%。
三、7月份金融数据不可比是诡辩话术,历史数据显示了金融结构扭曲的显著趋势。
今年前7个月,人民币贷款增加12.87万亿元,低于预期的13.20万亿元。其中7月新增人民币贷款为净减少500亿元,这是人民币贷款自2005年7月以来首次下降。新增社会融资7月份虽然新增1.16万亿元,但其中新增了政府债券1.24万亿元,占到7月新增社会融资的1.05倍。
无论从哪一个方面看,7月份家庭和实体经济对社会融资、金融产品的需求,温度都降到了历史最低,我们需要正视它,分析其成因,并对症下药解决它。
但有一种不愿意面对问题的鸵鸟声音,用历史累积的金融数据仍在增长来试图掩盖7月份金融数据存在的趋势性问题。认为7月份金融数据波动,主要受季节因素影响。一面承认月度金融数据往往被视为观察阶段性经济金融运行情况和金融变化趋势的窗口,一面用但随着经济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单月贷款读数通常不足以准确反映经济活跃程度,也难以完整体现金融支持实体经济的力度,来否认月度金融数据的趋势性,并将对月度金融数据的分析,上升到“过度炒作单月信贷增量读数波动“的莫名其妙的态度高度。
与发达国家公布月度数据,一般会同步公布剔除季节性变动因素的可比数据不同,我们几乎所有部门发布数据,都存在一种惰性,从不公布剔除季节波动的数据。但这并不妨碍我们观察、分析月度数据。
比如,我们公布的包含季节规律的数据,不宜直接环比。因为环比包含了季节规律,所以三郎认为,如果用没有剔除季节性的环比数据来解读金融数据,要么是缺乏统计学和经济学常识,要么是过度炒作单月信贷增量读数波动。
但如果我们使用金融数据的同比数据来分析,是完全可以观察到金融数据变化的客观规律和短期趋势的。就如一些人解读6月份金融数据是季末数据,有提前借款的、提前存款的,均是为了完成季度指标。那么6月份为脉冲数据顶端,7月这些数据还原,位于金融数据底部。但同期对比,6月与6月对比、7月和7月对比,实际上就不存在这样的季节性因素了,同比,绝对是可比的。
从同比数据来看(详见骑牛研究所提供的上图),居民新增贷款逐年下降的趋势和政府新增债券逐年扩张的趋势如此明显,如果这样显著的趋势都不愿意承认,那就纯属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目前我们的经济问题主要是持续了三十多年的投资推动经济发展模式已经完全失效。因为这一模式只适用于供给无法满足需求的短缺经济时代。在持续的优先投资之后,我们已经从40年前、30年前的短缺经济时代发展到供给过剩、需求不足时代。在这个时代,需要用消费推动经济增长的模式来取代投资推动经济增长的模式。
与消费推动经济增长的模式配套,我们需要改革我们的国民收入分配制度和社会保障制度,要将我们创造的财富更多地分配给家庭,而非政府和国企。分配制度不能改革,宽松的货币政策和积极的财政政策所释放出来的有偿和无偿资金,最后都流入了生产部门——企业,成为继续扩大供给的弹药,因为难以流入家庭,消费始终难以提升。因而出现了宽松的货币政策中金融消费遇冷,贷款需求越来越低迷的怪事。